大象躲進襪子裡

 

 

 

周末假期和好友餐聚後沿著南昌街散步閒聊兼消食，無意間，一棟紅磚建築吸引了我們的注意，仔細一看，竟是臺灣博物館南門園區。位於襄陽路228公園的臺博我是挺熟門熟路的，沒想到南昌路還有園區，驚訝之下，自不免走進去一探究竟。

 

 

臺博南門園區的前身是日治時代的南門工場，創建於一八九九年，是生產實用的樟腦及萬惡的鴉片兩大國營專賣品的地方。國民政府來台後，還持續一段時日的樟腦製造事業，一九六七年樟腦開放民營，南門工場也就停工廢廠，該拆的拆，該變賣的變賣，一大片土地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南門工場自此成為歷史裡一抹被人遺忘的輕煙，直至一九九八年，廢棄遺址被指定為國定古蹟，二○○六年交付臺灣博物館修復經營，經過漫長工程，終於在二○一三年重新開幕，讓我們有機會重溫那一段日治時代的風情。

 

 

 

南門園區現存的土地面積比起全盛時期只有八分之一不到，至於有幸被保留下的硬體建築也僅賸「物品倉庫（小白宮）」、「樟腦倉庫（紅樓）」以及「四百石貯水槽」。

 

 

 

小的我走完一圈南門園區後，心中第一個感覺就是，國有財產局把南門工場劃給臺灣博物館的這個決策真是太太太明智了！咱們政府難得如此英明睿智到小的我都忍不住大力稱讚啊！關於這一點，且先留待下文分解，先來拜訪南門園區的環境。

 

我和友人有志一同，走進台博南門園區的第一眼都是先看中小白宮展演廳。

這裡的小白宮和淡水那個紅瓦白牆的小白宮完全是天差地遠的兩回事。

 

 

 

南門工場的小白宮是臺灣罕見的明治時代石造建築，因為外觀偏向淺黃白色，所以被稱為「白樓仔」或「小白宮」。

 

 

 

小白宮有著巴洛克式的圓拱窗；日式的黑瓦、上推窗戶，以及取自舊台北城牆的唭哩岸石牆面，中、日、歐風格全部到齊，如此大雜燴的組合下，卻完全沒有任何衝突，反而透著一種堅不可摧的氣韻！

 

 

 

由於小白宮廢棄已久，屋頂黑瓦破損狀況嚴重，為了重現南門工場的風華，此次修復工程使用了鐵道部廢棄回收的黑瓦作為修補材料，不只節能省碳，也讓整個建築不至於卡在一個不新不舊的囧境。鐵道的回憶結合著樟木的氣味，在南門園區裡靜靜芬芳，即使不曾生活在那一段日治時代的我，似乎也能看到巨大的歷史齒輪轉動的痕跡。

 

 

 

這一輪修復工程裡保留下不少舊時代建材，在下圖的木牆上展出。有日式建築少不了，隔絕陰陽兩界的鬼頭瓦，以及柚瓦、地瓦；還有明治時代常的巴洛克式的圓拱窗。

 

 

 

 

昔日的小白宮曾是一棟兩層樓的倉庫，但因二樓樓板早已殘破，又沒有原始設計圖可供參考，修復團隊於是決定不重新修復，以圓拱窗作為二樓曾經存在的證明。我喜歡這種既然作不到，就不濫竽充數的精神。

 

 

 

走出小白宮，來到紅樓展示館。

 

 

 

紅樓跟小白宮一樣，在南門工場時期都是作為倉庫使用。看到這段記述，小的我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

這是倉庫，這是倉庫無誤，這是確確確實實是倉庫無誤。怎麼日治時代隨隨便便一座倉庫，都比現在砸大錢、標榜防震的新式建築都要美上一百萬倍？看得小的我忍不住壯懷激烈，想要仰天長嘯啊))))))

 

記得曾經看過台灣某位建築業大老的一篇文章，內容寫的是他的一位企業主客戶因為經營有成賺了大錢，打算擴建廠房，委託大老的建築公司設計興建，主要訴求是希望設計出有特色的、美麗的工廠建築。

當時建築大老一聽，立馬英明睿智、剛毅果決的打了回票，強力說服客戶，廠房是用來製造生產的地方，只要堅固耐用就可以，所有的設計與美感都是不必要且多餘的，對工廠的生產沒有幫助。

大老在提及這段往事時，非常自豪自己為客戶著想、省錢的精神，足堪稱為客戶服務的範例，然後，小的我無言了。

這位建築業大老的論述就生存的角度來說當然沒錯，只不過人類的生活並不只是吃飽穿暖住得安全。衣食足而知榮辱，美感這種東西誠然不能當飯吃，但吃飽了沒事幹的時候追求美感卻是人的本能，不然宅男女神哪來的市場？從古至今的暴發戶又何苦一有錢馬上就大筆收購藝術品好抬高身價兼漂白身份？

富過三代才懂得穿衣吃飯，人家客戶第一代就很有學習的精神，打算弄套阿媽擬三件式西裝穿穿，看一身財氣能不能洗成才氣，這等精神何等可佳，您大老卻把成本控管這頂大帽子往人家頭上一扣，就把人家身上的阿媽擬剝個精光，再丟一套吊嘠丫給客戶，說：「人穿衣服就是為了蔽體，這吊嘠丫乾淨、輕薄又透風，該有的功能都有，又比阿媽擬省錢，穿這個就好。」

靠，這年頭連街頭小混混都不穿吊嘠丫了好嗎？

 

好吧！吊嘠丫就吊嘠丫，那種純棉或亞麻材質的吊嘠丫不美歸不美，也算實用，在家裡穿穿誰都管不著，不過最令人髮指的是，在台灣，還常常有讓人忍無可忍的狀況：明明現在要作的是奧斯卡頒獎典禮的禮服，米蘭時裝週專用的頂級布料準備好了，法國手工蕾絲也搞定了，預算還是天價，結果弄來弄去居然還是弄出吊嘠丫，就算這是義大利有四十年經驗的裁縫師父一針一線縫製出的吊嘠丫（←剽竊一下金社長的口頭禪），不只有Gotex防水透氣功能還外加鑲了一圈施華洛士奇水晶，但它還是吊嘠丫， 連熱愛冒充流浪漢的基努．李維都不會穿去參加頒獎典禮，居然，咱們的城市可以到處充斥著吊嘠丫景觀，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到現在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當然，這不會是設計師或業主單一方面的問題就是了。

 

好像扯遠了，回到紅樓展示館。

這棟建築原為貯放樟腦和鴉片的地方，以紅磚和鋼筋混凝士混合建造，外牆上裝飾著白色水平石帶，可能是受到明治時代的知名建築設計師「辰野金吾」影響，這位設計師將維多利亞風格英國紅磚建築加入白色石帶，發展出獨樹一格的「辰野式」建築形式，在明治、大正時代是號響叮噹的人物。

   

 

 

紅樓的外觀另附設有半戶外空間，這個半戶外空間被稱為「上家」或「荷造場」，是當年用來上下貨物的空間，現在沒有貨物可以上下，便圍封起來，變成餐廳。

 

 

 

 

紅樓展示館展和小白宮一樣，也有古蹟修復過程展出，但主要是「百煉芬芳：樟腦產業與南門工場常設展」。

 

 

 

 

進入「百煉芬芳：樟腦產業與南門工場常設展」展區前必需先購票。和襄陽路的臺灣博物館一樣，這裡的票價也是20元，老少咸宜、童叟無欺、俗擱大碗。

 

 

 

 

雖然南門工場是製作鴉片及樟腦的地方，不過鴉片畢竟有害國民健康，不好推廣介紹，所以這裡的展覽以樟腦產業及歷史為主。雖然展區不大，可是介紹得非常有系統且完整，樟腦的前世今生，在這裡都可以看到，館方還設計了不少互動式的遊戲讓觀賞者可以進一步了解樟腦的種類、製作、及應用。

 

 

 

 

 

從清朝開始，台灣便已盛行製腦工業，腦民們逐樟木而居，上山找到樟木林區後便駐紮下來，砍伐樟木，現場粗製成樟腦或樟腦油，吃乾抹淨後，再移到下一處樟木林。

 

 

 

 

樟腦的功用除了除蟲治風濕，一般比較為咱們一般大眾所知的，便是應用在香料的製作。

下圖的大木櫃的每一個抽屜都有一種香料，讓觀賞者親身體驗香料的氣味。

 

 

 

 

因為看了這個展覽我才知道，原來樟腦除了除蟲，居然還是賽璐珞、無煙火藥的化工原料，以前傳統攝影所使用的軟片，就是從賽璐珞演變發展得來。

 

 

 

「蠶豆症患者不得使用樟腦？」這個誤會可大了，其實市售的除蟲樟腦丸大部分不是以天然樟腦作為原料，這種偽裝成樟腦丸，實際其實是「萘丸」、「水晶丸」的山寨品屬化學合成品，其中的「萘」和「二氯苯」才是引起蠶豆症患者發病的罪魁禍首。

 

 

 

咱們日常使用的許多藥膏也少不了樟腦油的成份。這讓我想起我家娘娘認識的一位出家師父擅長做一種有麻油味道的蚊蟲藥膏，每年都是限量供應，一出貨馬上秒殺。曾經有幾年藥膏停產，便是因為製作這種藥膏一定要有純正的樟腦油才有效果，而現在的樟腦油卻都是合成油，後來師父走遍了台南的農家，好不容易才找到天然樟腦油，我家三隻惡魔小皇子總算不用屈就市售刺激又沒啥效果的藥膏，有天然ㄟ尚好可以安心使用。

 

 

 

現場還有許多互動式的影片或遊戲，讓參觀民眾對於樟腦的製程更加印象深刻。像是下圖的兩隻紅管，按下按鈕，便會模擬蒸餾的路線，紅紅藍藍的光束在管線裡跑來跑去，滿歡樂的。

 

 

 

角落是三個時期的樟腦包裝設計，從日治時期到臺灣省政府時期，形成強烈的對比。小的我是絕對不願承認日本人比台灣人有美感，不過~~~嗯~~~不解釋，大家見仁見智。

 

戰前日本內銷樟腦包裝．1930s-1945

 

 

 

戰前日本外銷樟腦包裝．1930s-1945

 

 

 

戰後初期到樟腦煉製廠時期．1947-1956

 

 

 

台灣省樟腦廠時期．1956-1967

  

 

 

除了「百煉芬芳：樟腦產業與南門工場常設展」，展場二樓還有「毛毛的洞洞國之旅」特展。

 

 

 

這個展覽主要針對5～13歲小朋友，由毛毛與阿農兩位代言人帶領觀眾體驗有機的洞洞國世界，認識土壤、辨識食物與食品的差異，也了解農地危機，這是官方說法。

 

 

 

乍聽之下，看倌們可能會以為這是個無趣的、硬梆梆的教育特展，不過實際可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證據就是，瞧，小小的展覽館擠了多少親子組合啊！

   

 

 

這裡的展示設計作得很精緻，配色鮮明，好像走進了童話世界裡，心情都雀躍了起來。

 

 

 

 

 

除了介紹土壤、食材，還有台灣的動物生態，作得很細緻。

 

 

 

 

拍照體驗區完全符合咱們台灣人愛拍照上傳的需求，讓參觀的民眾可以戴起斗笠、拎著菜藍，過一把叫賣農人的癮。

 

 

 

最妙的是這個體驗農夫耕種收成的互動遊戲。

 

 

 

這個遊戲利用擴增實境的影像合成技術，小朋友站在布幕前，就可以看自己的身影被合成進投影布幕的畫面裡，帶起斗笠，跟著動畫影片種稻、收割、感受生態。雖然動畫影片時間不長，但小朋友們玩得可開心了，一遍又一遍的給它玩下企都捨不得走，旁邊負責引導的志工也是很有服務熱忱的喊著：「螢火蟲來了」、「收割了」之類炒熱氣氛的旁白，雖然很佩服她的服務精神，但也忍不住為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淚，喊到喉嚨都啞啦~~~XDD

 

 

 

總之，不管是樓下的「百煉芬芳：樟腦產業與南門工場常設展」，還是二樓的「毛毛的洞洞國之旅特展」，兩個展覽都是小而美，小而精巧，充滿了樂趣。

 

 

 

另外，紅樓展示館對面的行政大樓還有「南門童話：沈睡的老樟樹國王」，用繪本故事、遊戲、3D藝術感官體驗等多元互動方式讓小朋友認識南門園區的動、植物生態，但因僅限3～10歲小朋友，小的我自然就無緣了，不過現場從外面看進去，小朋友都玩得很High，應該也是頗不錯的展覽。

 

 

 

對了，這個常設展是分時段開放，並需要在服務台登記預約的哦！

   

 

 

接下來是四百石貯水槽。

這座貯水槽落成於1929年，因為南門工場曾兩度火災而建造作為消防池使用，池水來自樟腦及鴉片工廠製造過程中產生的冷卻廢水，這些廢水應該不太廢，因為平時也會拿來打掃環境，灌溉花木。這樣一個充滿循環概念的環保設計，現在則是裝飾用的噴水池，為了紀念那段做為消防設施的歷史，還特意以消防栓造型做為噴水頭。

 

 

 

傍晚時分，不少父母帶著小朋友坐在水池旁看著噴水表演。

 

 

 

有小朋友繞著水池奔跑玩，也有小朋友趴在水池旁一面玩著水，一面興奮的回過頭跟媽媽說：「馬麻、馬麻，水好冰哦！」

 

 

 

當年為了方便運送貨物在園區建置手推車輕便軌道，因為幾經改建，差不多就拆光了，現在看到的這一條是修復出來的，也成小朋友玩耍的熱門地方。

   

 

 

 

在台灣，有太多古蹟沒整修還好，一整修便荒腔走板到就算古蹟的建造匠師起死回生，都會氣到吐血三升，重新回去天堂報到。很值得慶幸的是，南門工場因為有博物館的專業人士監工策劃，這裡的古蹟非常阿彌陀佛的依然充滿了古早的味道，整個修復過程中運用了舊有的資源，找不到舊有資源的，則依原設計圖精心打造元件，至於廢棄的舊材料也不是就這樣丟棄，而是重新加工，運用在室內裝修上，同時在以不破壞古蹟的空間特色下，展示在觀賞者面前！

 

 

 

在園區裡，到處可見屬於南門工場的遺跡被巧妙的融合進現代的空間裡，新與舊無聲的對話著，承接著歲月的痕跡。這樣的無縫接軌的文化傳承，必然是來自整修前的精密完善的規劃，修復團隊的用心，完全看得見。

 

   

 

 

修建中不得不破壞的建材也再次起死回生，呈現在我們面前。

 

↑餐廳後方的「TR」、「S」地磚。

「TR」是臺灣煉瓦株式會社的縮寫，當年這家公司出品的磚塊上常見立體的TR字樣，至於S磚則是TR的競爭對手撒木耳煉瓦會社所出品，修復過程中因拆除隔間牆和室外圍牆，泥作匠師回收這些舊磚頭，親手整理、裁切，舖成了磚面。這樣的精神是不是很感人？

 

 

人字形紅磚，這也是日治時代的建築特色，人字形的排列，表示可以進入的意思，也有人氣興旺、門庭若市的涵意。

 

 

 

走在園區裡，一個不經意的低頭，便是一段南門工場的歷史，淺顯易懂，清楚明白。

 

 

 

 

為了不去破壞古蹟氛圍，所有的現代化必需設備也極盡巧思。

紅樓展示館的對面，新蓋的行政大樓，清水混凝土外牆，低調而不張揚，稱職的扮演烘托的角色。牆面上藝術家的有機物造型，傳達了文化藝術生生不息的精神。

 

 

 

廊道的另一側，記載了修復匠師們的理念與堅持。

 

 

 

 

居然，連廁所也是一座精細而令人愛不釋手的藝術品。

 

 

 

 

所有的用心都藏在細節裡。

 

 

 

猜猜這是什麼？就是置物櫃，木製的長櫃配上日式圖紋，整個氣質一百分。

 

 

 

連傘架這種平凡無其的生活配件，在南門園區裡也要與眾不同。每道架子上都有上鎖的功能，不怕參觀完後，雨傘便不翼而飛。

 

 

 

 

不少親子情侶就坐在園區裡，享受著傍晚徐徐的涼風，看著孩子們在廣場上歡樂的追逐奔跑。

 

 

 

或許城市景觀的美感不能當飯吃，但不可否認的，它確實餵養了人們的靈魂，在閒瑕的某個時刻，讓我們把工作、把人際關係全都拋到腦後，只是單純的放空，什麼都不想，什麼都自在。

 

 

 

帶給老榮民清涼的午后的，從來不是那件輕薄實用的吊嘠丫，而是庭院隨風搖擺的木瓜樹，和盆栽裡清麗綻放的小小花朵。

 

 

 

很慶幸的，我在這昔日的南門工場裡，看到的是穿著日式和服，端莊秀麗的仕女，而不是穿著吊嘠丫的路人甲乙丙丁，也因此，我和友人渡過了一個自在輕鬆的下午，這場南門園區之旅，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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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博物館南門園區

總機：(02)2397-3666

館址：臺北市中正區10074南昌路一段1號

官網：http://www.ntm.gov.tw/tw/index.aspx

開放時間：

園區：週一至週日6:00-22:00

展示館：週二至週日9:30-17:00

每週一、除夕及春節初一休館

每逢國定假日及連續假日均照常開館

 

「毛毛的洞洞國之旅」特展展期：2013/11/30 ~ 2015/11/29